一個是屹立在泉州洛陽江入??谇甓坏?、位列中國古代四大名橋之一的洛陽橋,一個是守衛(wèi)泉州海岸線、有“地球之腎”美譽的紅樹林;一個是歷史的遺產,一個是自然的饋贈。它們,都是泉州人珍愛的寶貝。

近年來,泉州海岸線大面積種植紅樹林,洛陽橋兩岸已現(xiàn)“紅樹圍橋”的現(xiàn)象。對此,泉州文物保護管理部門擔憂不已,認為紅樹林已嚴重危及洛陽橋的歷史風貌和橋體本身。而泉州灣河口濕地自然保護區(qū)管理部門卻持不同意見,認為紅樹林不但不會危害洛陽橋,還有提升景觀的功能。
今年元旦前后,隨著洛陽橋靠洛江區(qū)一側一片紅樹林被人為清理,延續(xù)多年的“橋樹之爭”,由雙方管理部門之間的爭論,躍入輿論關注的焦點。
洛陽橋畔近年來大面積種植紅樹林,橋底淤泥和垃圾增多,泉州市文物保護管理所擔憂
“紅樹圍橋,破壞景觀危及橋體”

洛陽橋南側,近2米的紅樹林已經(jīng)逼近橋墩。
冬日午后的暖陽下,洛陽橋北的昭惠廟內,一名六旬阿婆坐在一張老式竹椅上,曬太陽打瞌睡,時光仿佛在這里停滯了。阿婆名叫謝麗英,一輩子生活在橋畔的萬安村,“以前江水深得很,這些年來,橋下淤泥越積越厚,橋兩頭的樣子已變得面目全非”。
面對一天天逼近洛陽橋的紅樹林,泉州市文物保護管理所負責人吳藝娟有點坐不住了,“月初對洛陽橋底下雜草和垃圾的清理,只是個導火線,其實種樹與護橋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”。
按照泉州市文物保護管理所的說法,假如任由紅樹林像現(xiàn)在這樣的生長趨勢,若干年后,這座千年古橋將淹沒于一片翠綠之中,說得嚴重一點,甚至會陷入“橋將不橋”的尷尬窘境。
現(xiàn)場 走訪
滿眼翠綠直逼古橋 淤泥嚴重影響潮汐
始建于北宋皇祐五年(1053年)的洛陽橋,首創(chuàng)了梁式大石橋先河,素有“海內第一橋”的美譽,迄今已有962年。1988年經(jīng)國務院公布為第三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,也是“海上絲綢之路·泉州史跡”主要代表文化遺產。
在市文物保護管理所工作人員帶領下,記者踏上洛陽橋,感受這座千年石橋保護過程遭遇的一系列問題與困境。
車停橋南,沿著橋頭巨大的石板,踏上古橋,面對千年前先人花費無數(shù)心血創(chuàng)建的浩大工程,著實讓人震撼不已。橋長800多米,南接洛江區(qū)橋南,北承臺商區(qū)洛陽,是古代泉州主要交通要道。正值海潮退卻,放眼望去,水位下降,橋身、橋墩露出水面,淤泥堆得老高,有的已將橋孔堵??;而沿著橋體兩側種植的紅樹林,直逼而來,有的干脆緊挨著橋生長,橋樹相距最近還不到兩米。
“橋北兩側的情況更為嚴重,紅樹林離洛陽橋這么近,而且都是在古橋保護范圍內。長此以往,實在令人擔心。”管理所工作人員指著與橋墩齊高的淤泥,無奈地說。行走到橋北,記者看到,橋兩側淤泥層更高,一些裸露的灘涂上,一簇簇紅樹林長勢相當茂盛,株株相連,成片成林,一眼望不到邊,顯得極為壯觀。
村民 說法
樹進潮退養(yǎng)殖縮水 淤泥變厚垃圾增多
在洛陽橋南端,記者看到一名保潔人員站在橋下灘涂,彎著腰撿垃圾,“一天至少要撿一次,潮水一退垃圾根本帶不走。”工人姓劉,本地人,主要負責橋下垃圾的清理。他說,沒有這么多紅樹林時,每天兩次的海潮漲退,一般的垃圾都會被潮水帶走,“灘涂上的紅樹林長得又高又密,潮水的作用就沒那么明顯了!”
“以前這里都是灘涂,哪里有這么多的紅樹林,樹苗一種下去,我們蟶苗田、海蠣地大面積縮水,基本上都沒了。”在橋北蔡襄雕像旁的一處碼頭,記者偶遇幾名正在運送蟶苗的養(yǎng)殖戶,對于洛陽橋附近的紅樹林,他們也有不同看法。
據(jù)一養(yǎng)殖戶回憶,二三十年前,洛陽江兩岸的淤泥很少,那時候還沒有修建橋閘,“上游沖下來的沙子很多,附近建房子,都可以直接到江里打撈,可見當時江水的深度。”他稱,進入2000年后,隨著紅樹林種植的推廣,橋兩側灘涂地基本被占了。
“石橋是祖宗留下的寶貝,應該保護,但紅樹林的大面積生長,也有好有壞。”阿婆謝麗英說,橋兩側有了紅樹林,滿眼綠色,確實讓人賞心悅目,隨之而來的卻是大量繁殖的蚊蟲,“一到夏天,潮水一漲,樹中的蚊子沒地方躲藏,都飛了出來,遭殃的是附近居民”。
護橋歷程
“站像東西塔,躺像洛陽橋”——這句流傳在泉州民間的俗語,道出了洛陽橋作為“國保”文物,在泉州人心目中的位置與分量。在現(xiàn)代社會的高速發(fā)展中,如何更好保留名橋歷史風貌,再續(xù)古橋千年風光,一直是泉州文物部門工作重點之一。
最近十幾年來,護橋歷程,一波三折;橋樹之爭,矛盾重重,常令古橋保護者們陷入兩難境地。
保護區(qū)內種樹 本身已經(jīng)違法
“關于橋畔的紅樹林問題,早已引起相關部門的關注,甚至連來自北京的專家學者也曾提出清除保護區(qū)范圍內的紅樹林。”市文物保護管理所負責人吳藝娟稱,洛陽橋按照省政府劃定的保護范圍:橋體東側向洛陽江延伸300米至石任,西側至洛陽橋水閘;橋南從橋塔至民居80米,橋北至洛陽古街路口,并含昭惠廟,“這個范圍內均是建設控制地帶,任何個人或單位,不能擅自建設污染文物及其環(huán)境的設施”。
《文物法》也明確規(guī)定,若因特殊情況需要,必須保證文物安全,逐級上報,并征得國家文物局批準。“否則等于違反文物法,必須追究相關責任人責任。”也就是說,凡在古橋保護區(qū)范圍內種植紅樹林,即使是出于保護生態(tài)環(huán)境的目的,也得慎之又慎。
依法清理樹木 并非亂砍亂伐
“我們確實曾對洛陽橋底下影響景觀的雜草和垃圾進行清理,但并非他們所說的亂砍亂伐!”據(jù)吳藝娟介紹,去年12月底,按照市里創(chuàng)城迎檢要求,管理所在月初請來保潔人員,下到橋墩處,對橋底的雜草和垃圾進行清理,并順帶清理幾株隨潮水自然生長的小紅樹,“我們只是按照《文物法》規(guī)定,出于對古橋的保護,恢復古橋的歷史歲月和自然景觀,才會請人來清理,沒想到會造成這么大的影響”。
市文廣新部門曾多次發(fā)函給市林業(yè)部門,協(xié)調處理洛陽橋保護區(qū)范圍內紅樹林,移植他處,“但時至今日,并沒有得到有效回應”。
“樹長起來了,水看不到了,跨海橋變成陸上橋,未來洛陽橋境遇,好像就在眼前。”吳藝娟說,作為中國現(xiàn)存最早的跨海石橋,其“筏型基礎”、“種蠣固基”,是中國乃至世界造橋技術創(chuàng)舉,充分顯示了中國古代漢族勞動人民的非凡智慧,“假如我設想的事情實現(xiàn),那么這些獨步世界的造橋技術,將永遠失去實體物證,這種損失是不可估量的”。
樹沒了還可種 橋沒了無法造
“樹沒了,還可以再種;橋沒了,卻沒辦法再造!”孫亞宏是市文物保護管理所的副主任,也是市政協(xié)委員,他對于橋樹之爭的觀點鮮明,措辭犀利。
他說,洛陽橋的保護與紅樹林的種植,兩者矛盾已經(jīng)存在很久。其實,早在2009年,泉州市兩會上,他就以政協(xié)委員的身份,提交一份名為“重新審視洛陽橋水域種植紅樹林的必要性”提案,專門論述了橋樹之間的關系,并建議在洛陽橋保護區(qū)范圍禁止種植紅樹林,并盡力恢復古橋原有風貌,“當時市林業(yè)局以部門承辦的方式答復,將處理好文物保護與種植紅樹林的關系,并表示在洛陽橋保護區(qū)范圍內,不再增種紅樹林”。
時隔數(shù)年后,橋樹之爭不僅沒有得到緩和,反而變得更加劇烈。隨著泉州“海上絲路”世遺申報工作的啟動,洛陽橋被列入十八處考察點之一,在一份由孫亞宏主筆的泉州政協(xié)專報中,這樣描述洛陽橋現(xiàn)狀,“保護范圍及建控地帶內大量人工種植紅樹林,加劇了泥沙淤積,假以時日,生態(tài)環(huán)境或將不復存在,勢將危及到洛陽橋在中國橋梁史上的歷史地位”。專報得到泉州市委、市政府的高度重視,相關領導作出批示:“建議很好,要求加大保護和申報力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