閩南網(wǎng)4月14日訊(通訊員 陳秀妹 閩南網(wǎng)記者 柯嘉進 文/圖)如果蘇軾來到這里恐怕也會狂喜。

他一生愛竹,那句“寧可食無肉,不可居無竹”寫了快一千年。他見過的竹子,不知有沒有這里多。
華安縣竹類植物園就在縣城邊上,開車過去不過幾分鐘,一拐進那條上山的小路,城里的聲音就漸漸遠了,拐過兩個彎之后,就什么都聽不見了。只有風和風里細細碎碎的聲音——那大概是竹葉在說話。它們說得輕,說得慢,像老熟人之間的閑聊,不急不躁的。搖下車窗,風是涼的,帶著竹葉特有的清苦氣息。蘇軾若是坐在車里,大概已經(jīng)讓人停車了。他喜歡這樣的味道,曾在詩里說竹子“依依似君子,無地不相宜”,走到哪里都覺得竹子親切??蛇@里的竹子,恐怕要讓他看不過來了。

950畝的竹海,沿著山勢起伏,像一片凝固的碧浪。密密麻麻的竹子參天而立,把天空剪成細碎的藍。陽光從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,變成一地斑駁的光影,風一吹,光影就跟著晃動,像水面的波紋。走進園子,世界一下子安靜了。
園子里的竹子多得讓人眼花繚亂。
如果用當下流行的color work方式來看竹種園,倒也未嘗不可。這里的竹子,每一種都有自己的顏色。青絲黃竹的竹竿是黃的,像麥穗成熟時那種溫潤的、帶著光澤的黃;青皮竹是翠的,是那種只此青綠的翠,鮮潤飽滿;花絲吊竹的竹竿上帶著一點點羞怯的白,像少女臉頰上透出來的顏色,溫柔得很。綠的層次也各不相同——新竹是嫩綠帶鵝黃的,像初春的柳芽;壯竹是翠綠泛光的,像一汪深潭的水;老竹是蒼綠偏墨的,像山間的苔痕,沉淀著歲月的分量。每一種綠都有自己的脾性,有的張揚,有的內(nèi)斂,有的熱烈,有的冷淡。它們站在一起,深深淺淺,明明暗暗,像一首沒有聲音的樂曲,高低錯落,起起伏伏。

每一棵竹子都掛著一個二維碼牌子。拿出手機掃一掃,就能知道它叫什么名字、從哪里來、有什么特別之處,還有語音講解,像隨身帶了一個導游。
順著小徑往前走,就遇到了一座竹類博物館,不大,但走進去讓人心里安靜。這里陳列的不止是展品,而是竹子介入我們生活的證據(jù)。那些竹編的籃子、背簍,經(jīng)緯交錯間你能想象竹片如何在爺爺?shù)氖稚戏w……在館中走一圈,你會覺得,原來竹子不只長在山上,也活在我們的日子里。一根在山野里迎風弄月的竹子,被砍下、破開、拉絲、火烤、彎曲,最后變成了一把躺椅、一張竹床、一張竹席。它褪去了文人墨客賦予的凌云銳氣,卻實實在在接住了人間的煙火。

但這里最美的風景,始終是人。清晨或傍晚,總能看到附近的居民三三兩兩地在園里散步。有牽著手的老人,慢慢悠悠地走,偶爾停下來聊聊天。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,孩子在車里睡得正香,竹影落在小臉上,一明一暗的。還有跑步的年輕人,耳機一戴,沿著竹林小道跑上幾圈,出一身薄汗,停下來的時候,抬頭看看天,長出一口氣,像是把一天的疲憊都呼了出去。
走累了,隨便找個亭子坐下來。風從竹林深處吹來,帶著清新的草木香。閉上眼睛,什么都不想,就那么坐著。黃昏時分,夕陽給竹林鍍上一層金色,遠處隱隱傳來幾聲鳥鳴,竹葉沙沙的,像是在說什么,又像什么都沒說。
不知道當年那個說“不可居無竹”的人,若是在這樣的黃昏走進來,會不會舍不得離開。
不過沒關(guān)系,這個地方,蘇軾沒來過,但你應(yīng)該來。